1976年那个冬天北京城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周恩来刚刚离去，举国哀痛，却连痛哭都要“限定方式”。就在这样的日子里，两条人命在批斗会上被硬生生折腾断了——国防科委副政委萧向荣，教育部长周荣鑫。
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也不是病倒在岗位，而是倒在一群“以革命之名”的暴行之下。
那一刻交通部长叶飞再也坐不住了。
我不能不站出来了我再不站出来，就不是共产党员了！”这句带着怒火的话，他回家推门就对妻子说出口。那一夜，北京的天依旧阴沉，但有人心里已经开始下决心：哪怕知道是刀山火海，也不能再退了。
可问题是在那个年代，一个部长“站出来”，到底能做什么？是拉横幅、拍桌子，还是拿命去硬扛？
叶飞的选择比想象中复杂得多。
一从被打蒙了，到冷眼看穿
叶飞是打出来的老战将，从闽东游击队一路打到解放全中国，又在新中国的建设岗位上摸爬滚打多年。这样一个人，按理说见过大风大浪，可提起“运动”初期，他自己都坦言——“那时是真正被打蒙了”。
人被打蒙不是因为胆子小，而是因为局势变化太快、太诡异：口口声声“革命”的，打的却是老同志；高喊“造反有理”的，专挑共和国的骨干下手。叶飞也有迷茫，也曾不知道该怎么从被动挨打里挣脱出来。
可到了19751976年，他变了。
周恩来逝世局势更加诡谲，但叶飞心里反而慢慢“看明白”了：“四人帮”挂着“革命”的牌子，干的却是破坏国家、分裂人心的勾当，是彻头彻尾的“反革命”。他们搞的那一套，不是要把国家建设好，而是要把整个国家当成自家戏台。
这一点他看得比许多人都早。
问题在于看明白了不难，难的是——你敢不敢、会不会在那样的环境下，既不投降，也不送死？
二狗头军师盯上的“暴脾气部长”
叶飞有个毛病他自己也承认：一触即跳。
在战场上这叫刚烈在政治泥潭里，这就成了对手下套的突破口。张春桥，在华东与叶飞早有接触，对这点门儿清。
到了交通部后四人帮”一再派人“做文章”——故意挑刺、故意刺激，想让叶飞发火、出格，再扣帽子、下死手。
叶飞偏偏不按老路子来。
他给自己的新本事起了个形象的名字——“打太极拳”。
这太极拳不是圆滑，更不是投降，而是在敌强我弱、正道被压制的时期，用最有限的空间，去保护最必要的东西。
他的太极拳经有三条。
三第一式死死抓住“那面旗”
在风浪翻滚的年代什么最值钱？不是嗓门，不是拳头，而是——中央正式文件。
1975年的九号十三号文件，1976年的几个重要文件，都强调一句话：安定团结，发展生产，运动要在党委一元化领导下进行，不搞乱串联，不搞战斗队，不让大字报上街到处乱飞。
四人帮不喜欢这些文件，因为这几张纸相当于给他们瞎折腾画了红线。
叶飞偏偏就把这些文件当成“护身符”，也当成“尚方宝剑”。
开会时他反复念反复讲：“这是中央文件，这是党中央的精神。”交通系统怎么搞？按文件来。有人借“运动”之名想搞乱，他就拿中央文件顶回去。你要扣我帽子？那你得先说清楚：是你听中央的，还是我听中央的？
在最危险的时候他抓住的不是某个人的态度，而是写在纸上的、可以拿出来给全国人民看的“国家之意”。这就是他的第一招：先把大旗牢牢抓在手里。
四第二式阳奉阴违，暗中护人
周恩去世后全国人民的悲痛是挡不住的。但“四人帮”不许大规模悼念，不许自发表达，连送花圈、抄诗，都要被追查。
问题是真有多少人愿意听他们的？
交通部系统包括上海港在内，不少干部职工心里对周恩来充满敬重。有人坚持举行追悼会，有港口的船只在规定时间之外鸣笛志哀，一声接一声，把压抑的情绪，对着江海长风吹出去。
这在当时已经是很大的“顶风”举动。
四人帮气得跳脚派人一趟一趟地来查：是谁组织？是谁鸣笛？是谁送花圈去天安门？是谁在传“政治谣言”？
交通部机关的同事愤怒归愤怒，又不能硬碰硬，只能——报假的、报虚的、虚晃一枪。名字能糊弄就糊弄，线索能打岔就打岔。
叶飞在干什么他没有站在群众前头，把自己举成“烈士”，而是默许、支持这种“阳奉阴违”，自己也在上面和“四人帮”装糊涂、打太极，用各种方式拖、挡、混过去。
不正面冲撞却竭力为下面的人挡灾。你要说这是“圆滑”，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；对于那些被保护下来的人来说，这是在刀尖上替他们撑伞。
五第三式该退退，该扛扛，底线绝不后退
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”掀起来后，“四人帮”打着中央和毛主席的旗号，强令国务院各部委领导做检讨，目的是逼大家一起“站队”，一起踩邓小平、踩一切实事求是的路线。
叶飞在这件事上的态度，可以用八个字概括：界限分明，底线守牢。
凡是和毛泽东明确说过的话不一致的，比如那种歪曲“三项指示为纲”的提法，他可以检讨——但只在原则上说几句“认识不够”“理解不深”，不牵扯具体人、具体事，不给他们提供打击别人的“弹药”。
但凡牵连中央领导牵连大批群众的，他一律不写，不认，不配合。
对上他照章办事，写个四平八稳的“检查”应付一下；对下，他咬紧牙关守一条底线：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被推上火刑架。
从1975年中央打招呼会议”开始，到悼念周恩来、再到天安门事件，再到“批邓”声浪，差不多大半年，叶飞一直用这三招“太极拳”撑着——不妥协、不自毁，也不乱来。
六两个战友的死把他逼到悬崖边
真正让他爆发的是两条鲜活生命的倒下。
萧向荣国防科委副政委；周荣鑫，教育部长。都是经历过战火、为共和国建设操劳多年的老同志，却在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批斗中，被硬生生拖垮，最后倒在批斗会现场，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他们不是普通干部而是共和国重要岗位上的负责人，他们的被折磨致死，传递出一个残酷信号：谁都可以被拿来做“典型”，谁都可能是下一个。
同一时期刚刚恢复工作的铁道部长万里，再次被停职批判。交通、电力、铁路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部门，一个接一个被折腾。
叶飞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。
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一进门脸色铁青，对妻子脱口而出那句——“我不能不站出来了，我再不站出来，就不是共产党员了！”
这不是一句气话而是一个老共产党员在良心和现实之间的撕扯。
他很清楚真要正面顶上去，结局会怎样。
七一场夫妻之间的“政治吵架”
叶飞的妻子王于畊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。几十年革命岁月，一家人被牵连、被打击，她都熬过来了。
她听完叶飞的话先不是感动，而是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：“你这么干并不能改变局势，只能把自己送给他们打倒。”
这话不好听却很真那时的政治形势，不是谁拍桌子就能翻盘的。一个部长倒下去，对“四人帮”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块“战利品”，对国家却是损失一个还能在关键岗位上顶着的人。
叶飞急了打倒就打倒，我不怕！你们怕受牵连，我们脱离关系好了！”
这话看似豪迈却刺痛了身边人。
王于畊火了老叶你说什么？难道你不知道，我和你一样，早就做好了第二次被打倒的准备？我们家受你的牵连还少吗？我什么时候怕过？”
真正让她担心的不是挨整，而是——叶飞现在“硬碰硬”，只会把交通这个关键部门交到那些人手里，让他们更方便地祸国殃民。
你经常讲坚守岗位我觉得现在正是最需要你坚守岗位的时候！”她一句话点中要害。
叶飞沉默了。
这场夫妻间的争吵本质上是两个老革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：在风暴中心，一个有良知的干部，该怎么活？是立刻决裂、以死明志？还是暂时隐忍、守着岗位，把该守的东西守住？
八他选择站出来”，但不是你想象的方式
冷静下来后叶飞想起另一位老同志对他说的话——“铁路已经乱了，交通不能再乱。”
这话分量很重。
在那个特殊年份铁路已经在政治折腾下出现混乱，如果交通再乱，全国的经济命脉会被直接掐住，老百姓的生活会雪上加霜。别人可以不管这个，他不能不管。
他最后做了一个看似妥协”、实则极难的选择：按上面的要求，召开交通部党组扩大会议，作了一次“检查”。
这不是他内心的改变而是一场经过精心设计的“防护动作”。
叶飞一向讲话不用稿子，最多写个提纲就上台。但这一次，他破例了——自己动笔，一字一字推敲，发言时照稿念，不多一个字，不少一个字。
他说自己在思想上与邓小平有共鸣，对“运动”很不理解；在邓小平主持工作时期，对许多讲话、指示，都积极贯彻执行，由此带来的后果，愿意由自己一人承担。
表面上看他是在认错”，在和邓划清界限；但实质上，他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，不往下推，不牵涉部里同志，更不牵连其他领导，把刀锋尽量挡在自己这一层。
这就是他站出来的方式：不是去做一个马上被打倒的“英雄”，而是做一个在夹缝里，咬着牙替别人扛住风雨的人。
这次检查之后他“过关”了——但挺在风口浪尖的，依旧还是他。
九乱世中的担当不是只有“冲上去”一种形式
从表面上看叶飞似乎没有像某些人那样怒斥“四人帮”，也没留下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“慷慨陈词”。但在我看来，他那几年的选择，比一时冲动地“摊牌”更难。
因为：
硬顶一次容易在黑暗最浓的时候，长期保持清醒，又不被轻易推翻，从而保住一批人、一块阵地，难得多。
他用打太极拳的方式：
一手紧抓中央精神不让“乱”的逻辑遮蔽“国家”的逻辑；
一手默默护住部下护住群众，不让更多无辜在风浪中被撕碎；
在该说是的地方点头，在该说“不”的地方紧咬牙关不松口。
有人可能会质疑这算不算“太温和”？是不是“不够硬气”？
但站在历史的结果看能在最混乱的年代，保住一个部门基本安稳运转，保住一群人的完整人格，这样的“温和”，恰恰是最锋利的坚持。
真正的担当不总是站在聚光灯下振臂一呼，很多时候，是在看不见的会议室里，一字一句地争，一条一条地挡；是在夜深人静时，忍着屈辱写下一篇“检查”，只为护住更多不该倒下的人。
十留给今天的启示：乱局之中，守住自己的“底线线”
回头看叶飞那几年会发现一个很现实的道理：
在极端环境下个人的力量再强，也改变不了整体局势。但你仍然可以决定一件事：在有限的空间里，你到底保住了什么。
叶飞保住了三样东西：
一是对国家大局的清醒。他始终知道，发展生产、安定团结才是正路，任何打着“革命”旗号的瞎折腾，终究会被历史清算。
二是对人民的保护他宁愿在“检查”里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，也不把部下推出去当替罪羊。
三是对共产党人初心的坚守。他没口头喊多少大话，却用行动回答了什么叫“对党忠诚、为民担当”。
对今天的我们来说也许不会再面对那样残酷的政治风浪，但问题的本质仍然相似：
当环境复杂规则混乱、是非被搅浑时，你是随波逐流、借势捞一把，还是守住自己的底线，不为一时之利代价出卖良知？
当你在岗位上看到不公，你是立刻“自我切割”，还是像叶飞那样，哪怕被迫“检讨”，也尽可能把伤害挡在自己这一层，不往下压？
历史并不只是供人感慨，它也是一面镜子。
那一年的叶飞没有站在高高的讲坛上慷慨陈词，而是在无数个灰暗的会场里、在家中和妻子的一次次争论中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他没有把自己演成悲情英雄，而是选了更难走的一条路：既不投降，也不冲动送死，而是在缝隙中死死守住属于人民的那一点秩序和尊严。
在最黑暗的地方哪怕只守住一盏灯，也比把它摔碎在地上“博眼球”更有价值。
有一天当我们也站到自己命运的岔路口时，不妨想起那个在风暴中“打太极”的老部长——
真正的勇气不是只敢高喊“我不怕死”，而是明知道前面尽是陷阱，还愿意活着、清醒地守住该守的那一寸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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